everyday
隨筆・真如
其一
我靜靜坐在十月下旬的真如堂庭園裡,看著楓葉一點一點轉黃,焦黃的落葉也漸漸落滿地面。風穿過樹梢,發出細細的沙沙聲;各種樹木在風中一同搖曳,卻各有不同的姿態。
我忽然覺得,最美的畫面,是以自然作為框景。那座只有簡單木頭骨架的手水舍,本身看來很樸素,但它背後一整片青綠色的楓葉,彷彿成了它的牆面與背景。
眼前還有一棵樹,枝幹、葉片與裸露的骨架交錯伸展,姿態竟讓我想起宋代瓷器上的冰裂紋:纖細、自然,又充滿韻律。而填滿那些枝椏之間的,正是一片藍白相映的天空。深綠而帶著寒意的葉子,映著背後的藍天白雲,真是美極了。
之二
剛踏入真如堂,映入眼簾的是兩位外國旅人與兩位年邁的日本老先生。兩位外國男生身形壯碩,手臂與腳上布滿刺青;他們和老先生們很認真地透過翻譯機交談、查詢,似乎是在詢問京都三條一帶的交通。
我站在一旁看著:有人說英文,有人說日文。而我,也住在這座城市;我會一些英文,也會一點點日文。忽然間我意識到,原來我也是這座城市裡的一位旅人,只是停留得比一般旅人久一些。
或許只有當我的日文真正熟練,我才會覺得自己能夠更接近「在地人」;也才可能成為日本人與外國人之間,真正能夠理解彼此、協助溝通的一座橋梁。
但此刻,這種介於兩者之間、尚未完全抵達的身分,雖然偶爾有些尷尬,卻也給了我一種很特別的觀看角度。我看得還不夠清楚,因此不會只用既定的、熟悉的方式去看這座城市;我仍在學習、猜測、感受,也仍然會被一些微小的片刻觸動。
在日文變得更好以前,我想好好珍惜這份尚有些模糊的狀態,以及它所帶來的感受與美感。